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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上篇说的电影《风云2》,虎扑电影社的“天涯追梦”写了篇图文并茂指点迷津的《有关〈风云2〉的碎碎念——长达100分钟的尴尬武侠MV》。其中,他提到: ……真是言多必失,一代印象中不苟言笑冷峻异常的步惊云竟也频频喊出“我没有拯救天下的伟大胸怀”这等白话文,未免大煞风景(去年《画皮》里的港台腔“干吗?”“怎样?”就曾使我吐血三升)。 他说的那种港式台词在豆瓣上有个荟萃,叫《港漫用语赏析》,让人踎低喷饭。(网上搜到的都是转载,找不到原作者。我这里只给超链接就好了。) 为什么这些港式台词让人笑场呢?特别是香港人,可能还是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大陆人可能也不明白为什么香港人不明白,为什么香港人要这样写,难道他们意识不到多滑稽吗? 刚才提到的贴子开篇写道:“不知道为什么,香港明明一点也不流行普通话,但香港出版的中文读物几乎都是用普通话写就的。”道理正在这里: 由于近现代白话文运动的影响,香港人在书面上接受了白话文,文艺青年也看鲁迅、老舍、巴金、茅盾,现在也看莫言、王安忆、陈丹青。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国语片和同样是国语的时代曲在香港也很流行,移民或者中转滞留香港的外地人也基本还说原来的方言或者国语。但是,和白话文运动息息相关的国语运动在香港的发展被六七暴动打断了。在那以后,香港人在口头上不但没有接受国语,反而随着香港经济腾飞、教育普及、社会民主化极大地强化了粤语的地位。(关于这段历史,我日后专门发一篇文章给大家参考。) 这样,香港人的言文就是分离的。他们的“中文”指的是口头上的粤语(又特指香港化的广州话)搭配书面上的白话文,而白话文是以北方话为词汇和语法基础的。换句话说,他可以一边说着“ngo5 m4 sik1 gong2 jing1 man2”(用香港语言学会粤拼方案标的),一边写“我不会讲英文”,尽管跟标准的白话文“我不会说英语”有出入,但是毕竟没有写方言词“唔识”,毕竟“讲”、“英文”在北方话来说也能理解,只是意义、用法略有不同,还算是白话文。你写的白话文他认同是中文,但是如果你用普通话跟他打招呼,他又听不懂的话,他可能反而会客气地问你会不会讲中文,因为他心目中中文的口语就是粤语。(当然,多数人还是会问会不会讲广东话。)香港的“两文三语”说法就是这么来的——粤语、国语加上英语是“三语”,但是粤语、国语写的都是中文白话文,加上英文就是“两文”。到底怎么样才算是母语教学这个争论也是这么来的。 这不难理解,中国人长期都是言文分离的传统。无论是以前上私塾学堂念文言文,还是现在读官话的白话文,对香港人来说都是言文分离。他们从来没有完全彻底地实践过“我手写我口”。粤语口语体的文章没有?有,在漫画、娱乐报刊、网文上见到类似“佢啲taste唔错,件衫着得好好睇”这样的文句一点也不新鲜,但是在稍微正式的地方,例如散文、小说、社论、教科书、说明书、论文,这样的句子就几乎只可能在被引用或者当口号的时候才出现,正文都是用比较规范的白话文。甚至,在郑重一点的公开发言里,口头上,粤语口语词、方言词都会少用一些,这应该有发言稿的影响吧。 就是说,这种言文分离形成一种习惯、一种审美了,以至于按纯粤语口语言文一致地来写东西反而显得不正式、随意甚至低俗。可是,完全按普通话口语来写又没有条件,于是社会上也就很少人要求言文一致了,文章遣词造句的风格就成为了按照想象塑造出来的独特的白话文。 怎么说? 我们大陆人最熟悉的可能就是香港流行歌曲的歌词了。实际上,香港人不会那样说话(除非是许冠杰那种口水歌),说普通话的人也不会那样说话(再小资也只会那样写、那样念,不会那样说),只有香港人想象中抽象的中国人会那样说话。有趣的是,这种风格根基深了反而在慢慢成为一种另类的审美。 那他们的白话文怎么会写得这么好笑? 他们的书面语词汇、语法大都是习得的,就是有点儿像我们学英语背单词、分析语法那样,对白话文的语感多数是靠阅读积累来的——读书多的语感就好,读书少的语感就差。(例如中学教师施安娜的《言文合一﹖ 言文混淆﹖——用普通話教中文的迷思》就从侧面证明了这点,另外还可以参考李天命网上思考网站张海澎、艾伦、变心、泛奇等网友关于現代漢語與港式中文的激烈讨论。) 而书上的经典文字很多都是文绉绉的文学语言、严肃的科技语体、欧化的翻译腔,或者是近现代那种还属于探索期、半文不白的新白话,你看鲁迅先生的文章就是“便”来“便”去的,又或者是宋元以来特别是清代以来像张恨水的那种旧白话,甚至是梁启超那种清新简明的文言政论文,连《浮生六记》那样的清代文言散文都很流行,一度被香港教育局指定为课外必读书。 这样的背景下,不说很多活的北方话口语词、惯用句式、语气他们没学到、不会用,因为很少听到普通话,写出来的文章读起来跟普通话到底有多大出入,他们也可能拿捏不准。 比如说,很多人不懂得句末的“啊”、“呀”、“哇”、“哪”其实基本不过是同一个语气词在连读时的不同变体,于是就写出了“好呀”、“看呀”、“走呀”这种普通话听起来很扭捏的搭配。 比如说,很多人不敢写“里头”,一定要写“里面”,可能是以为“里头”只是粤语的说法。 又比如,粤语口语里也不这么说,但是一到书面上更多是写“否则”,很少写“不然的话”,爱写“怒”,当动词用,就不写“生气”,用“便”、“与”、“必”、“虽”、“但”、“因”、“怎样”、“定要”,就是不会用“就”、“和”或者“跟”、“一定”、“虽然”、“但是”、“因为”、“怎么样”、“一定要”,可能是觉得会有人这么说普通话的,觉得现代文学大师也这么写当然没问题,也可能只是觉得这样文雅精炼一点,但是离现代白话文的言文一致就远了。 有些说法,像上面提到《风云2》里的“我没有拯救天下的伟大胸怀”,还有贴子漫画里的“我的职责使我不能允许你继续恐吓这些平民”,里面拿腔拿调的味道对香港人来说就更难揣摩了。因为没有鲜活的口语作参照,他们可能真不觉得那有多矫揉造作,真体会不到翻译腔是什么。词汇很标准啊,语法都对啊,跟书上的一样!笑什么?笑什么! 至于“仆街”、“废柴”这种词,相信香港人也知道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方言俗语,不转成“混蛋”、“窝囊废”或者“混球”、“王八犊子”,用的就是那种江湖气和本土特色。而像“硬食”、“未够班”、“收声”,可能真的只是因为不懂该怎么翻译才传神,反正目标读者是懂粤语的,照粤语口语写上去大家也都明白,那便写吧,不懂粤语便硬食我的中文吧! 今天是冬至。广东这边历来重视这个农历的传统节日,有个说法叫“冬至大过年”(冬至比过年还大)。朋友Phoenix,广州“怪叔叔”(又名“怪蜀黍”)乐队成员,歌兴大发,篡改Twins的粤语流行曲《恋爱大过天》歌词,在Twitter上(他用户名是@Finikz)应景地写道: 羊肉爱新鲜/冬至大过年/想不想也日夜怀念/连甜品也不够甜/当然现在我还食肉/让我肤浅/只知冬至大过年/忘记有益的格言/自动掠过它眼前/怎么闪/火锅始终会遇见 没错,对我们这些不在老家的年轻人来说,冬至最大的意义就是—— 吃火锅! 如果因为天气太冷,你前几天已经吃过了,像我就是,那么就有了一个绝好的理由再吃一次! 今年,冬至或许还有另一种意义: 互联网自由的冬天已经来临。 从反低俗入手,以绿坝作试探,封杀各种网站,推行域名管制、网站重新备案,有领导在拍板,逐步“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国歌》真像启示录一样伟大,唱下去!——天网恢恢,只要你在上网,不管你关心不关心政治,哪怕你只是打打游戏灌灌水,政治都已经整到你头上了。 吃火锅抵御寒冬,上Twitter把掐你脖子的手拨开。 【延伸阅读】 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从上个月10号开始在公示《深圳市现状道路桥梁名称梳理规划》和《大运新城及周边区域路桥名称规划》的草案,还做了个名为《路在脚下,名在心中》的公众读本,又在11月25日举办了一个公开展示在线咨询活动,邀请了地名管理处、深圳市现状道路桥梁名称梳理规划项目组、大运新城及周边区域道桥名称规划项目组的嘉宾解答网友问题。活动中有这么一则有趣的问答: kk: 地名管理处: 同在该官网的有一个2006年的叫《破译深圳地名密码·盐田》的知识页面,里面也说: 沙头角的得名……还有一种说法则比较血腥。“沙头”其实是“杀头”,沙头角是个杀人场,清朝时,抓到的海盗就是在这里被砍头的;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也在这里杀戮百姓。 就是说,“沙头角”可能是“杀头角”雅化而来的,直到今天还可能在口头上被误解为“杀头角”。 地名雅化在全国都很常见,出名的有:台湾的基隆(鸡笼)、高雄(打狗),北京的辟才胡同(劈柴胡同)、乃兹府(奶子府)、秀水街(臭水街)、中关村(中官村)等等,香港的调景岭(吊颈岭)、荃湾(浅湾)等等。这几年重庆的地名雅化也闹得沸沸扬扬的。前一阵子石家庄闹改名儿也是为了脱俗。深圳国资委的网站上也还有“珠光”可能来自“猪岗”、“桂庙”来自“龟庙”、“观澜”来自“官难”等说法。 那么,“沙头角”是不是也属于这种情况呢? 我觉得明显不属于。这种误解、传说在普通话里也许还有一点市场,因为“杀”跟“沙”完全同音,但是在客家话、粤语里就说不过去了,因为“杀”和“沙”一个是入声字一个是平声字,不单声调短促舒缓高低不同,韵尾也一个是舌尖塞音一个是开元音,分明得很。况且,“沙头”、“沙尾”、“上沙”、“下沙”、“沙嘴”这些地名在珠三角很普通,跟自然地理的联系很明显,唯独深圳这个“沙头角”是从“杀头角”雅化而来的也说不过去。 但是,地名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它就是让人叫、让人听、让人传说诠释的。如果多数人都愿意相信或者传说某个起源故事,那么这个故事本身就成为民俗的一部分了,真正的本源反而不那么值得关注,就像Macao(澳门)和那句粤语粗口的关系一样。如果多数人都觉得某地名确有某含义了,那么这个地名的意义也就改变了,尽管它本义可能完全是另一码事。 这样说来,只要越来越多的人把“沙头”听成“杀头”,联想到杀头,那么“沙头”还真会变成一个含有不雅意义的地名,改不改倒不一定,但是附近楼盘恐怕不会用“沙头”起名了,种种口头忌讳会暗暗滋长起来。这背后反映的是从清朝复界后客家移民、广府移民到设立特区后说普通话的移民的深圳人口和语言史。 ps. 广州的“大沙头”有时候在网上也会被人写成“大杀头”,一是由于比较旧的、没联网的拼音输入法词库是没有现成的小地名的,写“大杀头”选字方便一点,二是写“大杀头” 幽默一点,要知道,去大沙头多是为了淘二手货,需要狠狠地杀价。这种个人的、随意的俗化网语跟以往老百姓不识字或者不懂文学词汇造成的地名俗化不一样,有的是无意的错用或者懒得选字,如“斑竹”(版主),有的则是有意造成一种修辞效果,如“大虾”(大侠)、“杯具”(悲剧),换字基于普通话是受了拼音输入法的制约,倒不一定跟外来移民有关。 北海这个“北”在很多北方人看来一定很费解: 苏武牧羊那个北海都北到西伯利亚去了,这“北”字那叫一个靠谱啊;北京的北海和河北的北戴河叫得也很合理,就在北方嘛,而且是和南海、南戴河相对来说的;这南岭以南广南西道南端一个地方也叫北海…… 喜欢把所有不说粤语的人看成是北方人的广府人也相当不解: 北海说的可还是白话啊! 人民网广西视窗的说法是: 就地理位置而言北海明明在南方,可为什么偏不叫“南海”而叫北海?北海地名的由来有多种说法,代表性的有两种。其一,三百多年前,渔民聚居在南万,日久形成村落,由于南万的渔民经常把船开到北面港避风,渔民就把北面那一带的海域叫“北面海”,久而久之,北面海就被简称为北海。当地有“先有南万,后有北海”之说。其二,“北海”是壮语,在这里的原住民族壮族的语言中,“北”与“巴”同音,“北海”意为海的嘴巴,即出海口。“北海”是壮语地名的遗存。
从涠洲岛上岸后,我们在北海市区待了半个下午、一晚上、一早上,期间被黑出租司机拉着到全城各个走私店逛了一圈。无论我们买不买东西,司机有回扣拿,而我们可以顺道去别的自己想去的地方,车费都免了。这是个交易。 这些店铺除了门面不张扬之外,都是大商店的气派,从木雕到数码产品应有尽有,木筷、糖果、饼干、咖啡、药酒、药膏、拖鞋、凉鞋包装上面都印有越南国语字。哦,越南走私货。我说,当地工商部门不查啊。司机说,没后台没背景谁敢开呀。 街头好几处都有协助办理越南签注的广告。珠海路老街(昇平街)高地咖啡馆门前的圆形灯箱写着“越南语交流中心”。据说,侨港还有越南人聚居点。讨论起北海的文化,除了说广府人、桂柳人、壮族,也一定不能忽略越南文化。 北海,会不会是古代安南渔民起的名儿呢?
想当年任贤齐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我是一只鱼”的歌词饱受卫道士抨击:说鱼怎么能论只呢,小学生都知道应该是“我是一条鱼”,这么低级的词语搭配错误都犯,港台流行文化真没文化。我当时就想,这有什么,粤西大把人说“一只人”呢。后来,大家都知道,现在网络上连“一枚女子”、“一朵女子”这样矫情的话都出来了,“一只鱼”算是没人追究了。
这要从岛上的太阳说起。 岛上太阳很猛,晒得海水特别的蓝。 黄叔家的院子看得见蓝蓝的海,晒不到猛烈的太阳。 院子的几棵大树丫绑了绳索,架了渔网做的吊床。 风,从热烘烘的海面刮到阴凉的树荫底下,变成拂面的微风。 我们吃完午饭,叼着最好的香蕉,躺吊床上乘凉。
这惬意的时候,黄叔说: “一个狗。” !! “一条猫。” !!!
回来后,我查《汉语方言大词典》,发现: (一)“只”表示物量但是不同于普通话的用法
其中,根据举的例子归纳,用“只”来指人的有从化吕田的客话和福州、建瓯、莆田等多地的闽语。其实,粤语一些其他的子方言有说 “一只人”的,只是没出现在举的例子里,它们也许是受了客话、闽语的外来影响,也许客话、闽语正是它们的底层,我不清楚。而至于广州粤语里“两只嘢”的用法,用“只”只是为了和“嘢”搭配,而用“嘢”来指人用的是修辞手法,就跟“一支公”(一个人)一样,还是不会说“两只人”的。 (二)“个”表示物量但是不同于普通话的用法 “个” 在各地方言里作量词可以相当于普通话“枚”、“只”、“子儿”、“头”、“匹”、“乘”(“抬”)、“首”、“把”、“尾”、“眼”、“顶”、“台”、 “部”、“门”、“床”、“份”、“张”、“条”、“块”、“支”(“枝”)、“面”、“件”、“股”、“辆”、“盏”、“艘”、“扇”、“口”、 “根”、“栋”(“幢”)、“粒”、“道”、“杆”、“棵”(“株”)、“座”、“片”、“元”、“颗”、“本”、“朵”、“捆”、“间”等。这里就不像上面那样一个个列举例子了。注意,这不是说,在任何一种或者某一种方言里,“个”有这么宽泛的用法;而是说,归纳那么多方言的情况来比较,我们可以知道,量词描摹名词的角度可以是很多样的。 其中,“个”相当于普通话“条”的有:
可见,“一个狗”的说法在北方官话中也能找到知音。注意,并不是上面举的地方方言都说“一个狗”,在举的具体例子里“个”相当于普通话的“条”并不意味着所有普通话里说“条”的到了这个方言都变成“个”。广州话就是说“一只狗”的,还有“成只狗咁”(像条狗一样)的说法。还是对具体事物形容的着眼点和角度不同的问题,恐怕没有成套转换那么简单。
最出名的当然是贵州的说法:在贵州凯里有个车站,名字取自它所在的村子,叫“六个鸡”。 (三)“条”表示物量但是不同于普通话的用法 其中,“条”没有相当于普通话量词“只”的,相当于“个”的有:
相当于普通话用于牲畜的量词“头”的有:
“一条猫”的说法好像找不到。猫果然是比较神秘的…… 听到“一条猫”的说法,浮现在我眼前的是日本动漫《热带雨林的爆笑生活》里那种长得像蜈蚣、像火车一样的猫…… 轰隆轰隆轰隆——出岛后第二天,我们坐着火车从北海火车站前往南宁。
根据陈晓锦、陈韬《广西北海市粤方言调查研究》的介绍,北海市的粤方言又分五种——北海市海城区内的北海市区话、北海市铁山港区南康镇的南康话、北海市合浦县县城廉州镇的廉州话、北海市铁山港区营盘镇石村的佤话以及北海市合浦县沙田镇的海边话。遗憾的是,作为非母语、后来习得的粤方言是没包括进去的。我猜,涠洲岛客家人讲的白话应该更接近北海市区话吧。 北海市区历史上有很多广府移民,老街的建筑和历史就看得出来,说的话可能在广州话和南宁白话之间,不过我这次没怎么接触市区的人,所以不好说。可以肯定的是,涠洲岛上客家人说的白话跟广州话虽然能通话,但是差别还是蛮大的: (以下用的拼音基本上是香港语言学会的粤语拼音方案) (一)语音上
在《汉语方言大词典》里,“知”字条目下的例词有“知徐”,注明“粤语。广东台山、开平、恩平、新会”,可惜没标读音。我只亲耳听过江门(从新会分出)人讲这个词,“知”就是念dei3的,只是声调调值不同。 台开话表示「知道」的「知」,其发音是ei'[ei33],如果知道「知」的新会话口语是dei'[tei33],声母是塞音,开平话「知」的口语词经过「塞音-零声母」的过程,因此就能考证出台开话表示「知道」的ei'[ei33]的本字就是「知」。新会话「知」的声母为d,是保留上古音的读法。
蟹的第一对脚叫“蟹螯”,这个词普通话是有,还有“螯合”等衍生的术语,可一般人只说“蟹钳”,闽语也说“蟹钳”,如广东海康(现雷州市)说hoi3kiam6。而在粤语里,不太懂的人可能会说“蟹钳”,地道一点、懂行一点都会说haai5gong6(广州音)。 (这个gong6显然不是“钳”也不是“螯”,声旁相差太远了。有人硬写成“螯”,那只不过是像日文汉字的训读那样而已,像《粤语审音配词字库》就说这是“螯”(ngou4)的异读。有的人说正字是“弶”,本义是捕捉老鼠、雀鸟的工具,“連台灣教育部的國語辭典也有記載,而蟹鉗是用來捕食獵物的,故亦稱「蟹弶」”,却解释不了为什么粤语读音为goeng6的字在这里可以变读成gong6,“弶”在我见到的辞书里也根本没有“蟹钳”这个义项,恐怕只是牵强附会罢了。而《汉语方言大词典》里写的则是“蟹杠”,“杠”也既不能准确标音又没有相关义项,一样是假借字。这个方言词应该本来就是有音无字的。) (二)词汇上
(三)语法上
就是说:作动词、副词接名词、动名词表示没有,都用“冇有”,表示没时间却是个例外;作副词接动词表示不,也用“冇有”;作动词接名词表示没时间的没,用“唔”;作副词(或者说能愿动词)接动词表示不要,用“唔”。 晕了吧?我当时也晕了,这算是我们沟通最不畅的一部分。我觉得这种混乱一是钦廉片和广府片本来就有语法的不同,二是他学的白话没学好,可能换个人就不是这个语法。可是,我们是去旅游的,不是去调查的:-) 还是在《汉语方言大词典》里找吧,发现: “冇”作动词表示“没有”的用法在中原官话、江淮官话、西南官话、吴语、湘语、赣语、客家话、粤语里都有,作副词表示“没有”的用法在中原官话、西南官话、湘语、粤语里有,但是作副词表示“不”的用法只在粤语里有,“冇有”(动词)的说法也只有粤语有。 这里的粤语,说的不是所有地方的粤语。广州话里一般说“冇”(mou5),不说“冇有”(mou5jau5),而且和“唔”(m4)分工很明确:“冇”作动词接名词、动名词,相当于普通话“没有”;“唔”作副词接动词、形容词,相当于普通话“不”。其中,“唔”作副词表示不的用法在湘语、客家话、粤语、闽语里都有。而至于涠洲岛客家人说白话这个个案里作动词表示“没有”的“唔”(即“唔时间”的“唔”),跟吴语里的“呒”(m)倒是一致的。(参见《汉语方言大词典》第2612页) 还有一个语法不同挺有意思的,留待下一篇说说。 涠洲岛上1.6万余人大部分都是客家人,却又大部分都会说白话(粤语)。黄叔笑笑说,他不晓得老祖(祖宗)是什么时候来岛上的,反正是梅县过来的,他和老天(老爸)、老乸(老妈)、老娣(老弟)说客家话,跟老婆就说白话了。他老婆也是客家人,只小他几岁,可是客家话说得不流利。他小舅子的客家话他甚至都没听到过。我也没听到他女郎(女婿)跟他说客家话。载我们去坐船的大姐也是客家人,她用羡慕的语气称赞我的白话,说他们多数是客家人,所以说不了那么正宗的白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难道客家话是粤语子方言?难道说子方言的就理所应当向中心方言靠拢、就一定有能力说标准的中心方言?我不禁想起了香港客家人和客家话的销声匿迹。 【延伸阅读】 我是不太相信客家人是最正宗汉族人的说法的:客家话各地差异那么小,想必是近古至近代移民的结果,不太可能追溯到南宋或北宋末年的时候,更不太可能有永嘉南渡那么久远的起点;客家话反映的古音特点也没有粤语、闽语那么古;更奇怪的是,客家人历来受尽歧视,待遇和从中原南迁的先进地位极不相称。尽管如此,作为一门大方言,客家话这么迅速的衰亡还是很可惜的,很不正常。 《汉语方言大词典》(许宝华、宫田一郎主编,复旦大学和京都外国语大学合作编纂,中华书局1999年4月出版发行)说北海市“粤语。钦廉片。市郊及涠洲岛有的乡村说闽语”,完全没提到客家话,这就很奇怪。我怀疑是把客家话听成闽语了。但是,它又说合浦县“粤语。钦廉片。东部有些地区说客话。南流江两岸福成等少数乡村说闽语”,说钦州市(旧称钦县)“粤语。钦廉片。有些地区说客话,大直、平吉、青塘等地说闽语”,防城县“粤语。钦廉片。有些地区说客话”,遂溪县“闽语。雷州片。北坡、港门、草潭三区说粤语,洋青、杨柑两区各有一些乡说粤语或客话”,恩平县“粤语。四邑片”,开平县“粤语。四邑片。部分乡村说客话”,似乎又不至于把客话和闽语搞混。真不正常,很不正常。 和许多人一样,我上午看了国庆阅兵式。画面都是中央电视台提供的,哪个频道都一样,差别只在于讲解。于是,我在香港的翡翠台和本港台之间跳来跳去。 翡翠台请来了阮纪宏先生,一个很好的嘉宾。我听到了一些大陆媒体不会讲的话:
本港台在直播之余则不忘字幕播报苏门答腊的地震和印度南部的事故,这在讲究河蟹压倒一切的CCTV也是看不到的。 本港台请的嘉宾是兵器专家李炜,也挺有意思的,一会儿说打这个,一会儿说打那个,很兴奋,介绍导弹和坦克时频频说“打飞机”。香港人未必都会听普通话,主持人要把他的大意都翻译成粤语再说一遍的,说了两次“打飞机”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了还是怎么的,迟疑了一下,改说“对付飞机”了。 李炜又和主持人讨论道:“据说胡锦涛这次可能穿西装检阅。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可能是表明‘党指挥枪’、中国是文人治国。”结果没多久,胡锦涛穿着中山装出场。 以上内容仅凭个人记忆,如有错漏,以相关录像为准,敬请包涵并指正。 没有这些有意思的菜,怎么咽得下这饭啊。 在外文里,"澳门"为什么有时候写成Macao。有时候又写成Macau,到底哪一种写法是正确的,有什么来历?且看: 澳门除中文名称之外,还有外文译名,其英文名称是Macao,葡文名称是Macau。据戴裔煊先生所著《〈明史佛朗机〉笺正》一书,葡萄牙殖民者侵占马六甲后,就探听到"除广州港口之外,另有一港名濠镜",陆行三日程,海行一日一夜。濠镜作"Oquem",即濠镜的译音。葡萄人入居澳门使之有了许多新名字,如: Amaqua、Amachao、Machoam、Macao、Macau等等,其译名之由来也说法不一。一种说法认为译名是妈阁庙所在地娘妈角的对应译词。《澳门纪略》上卷《形势篇》载:相传明万历时,闽贾巨舶,被飓殆甚,俄见神女立于山侧,一舟遂安,立庙祀天妃,名其地曰娘妈角。娘妈角者,闽语天妃也。澳门有妈阁庙,其地叫娘妈角,因语音的缘故葡人译成"马交"。这与汪慵叟的《澳门杂诗》中引《澳门纪事》的说法是一致的。"葡人初入中国,寄碇澳口,是处有大庙宇,名曰'妈阁',葡人误会此庙名为地名。故以初到所见者以名其地,各国历史称中国澳门为马交,其名当起于此"。另一种说法是澳门的名称来自当地有个名叫阿妈的神,澳门古时有个名字叫阿妈港,葡萄牙人亦称濠镜为中国阿妈神明之城,所以澳门的英文名来自阿妈港的音译名。还有一种说法认为澳门的音译地名由澳门之马蛟石而来。 这种传言与其说是揭示了语源,不如说是反映了民俗文化背景。 这个时候,我可能是在路过广西玉林吧。我对玉林有很多疑问: 一、“鬱林”(请参看因中国汉字简化而更名的地名列表)改为现名之后,——《现代汉语常用字表》《现代汉语通用字表》《通用规范汉字表(征求意见稿))》和GB2312字符集都没收“鬱”字,——持勾漏片粤方言的本地人怎么样称呼这个地方,说广州话的人又怎么称呼,几十年来有没有什么改变,因为粤方言里“玉”(yuk)跟“鬱”(wat)的读音相差太远了。 二、粤西的郁南县还有它和玉林一样的得名水流郁江为什么又按《简化字总表》用“郁”而不是和玉林一样用“玉”呢?“郁”字已经够简单了为什么玉林不跟着用“郁”呢?为什么《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里面又还有“鬱”呢?我大概知道是跟不同文件出台的先后顺序有关,跟行政区划和级别有关,但是还没仔细查。 三、玉林话到底有没有一套浊辅音?如果没有,是没有清浊对立还是完全不带音,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说玉林话有这个异于一般粤方言的特征,是城区话没有了而城郊话还保留着还是完全是子虚乌有,是因为勾漏片什么别的地方有浊辅音吗?(《玉林市志》说没有清浊对立,描述子方言石南话也没说有这个区别,但是都没有附上国际音标;留学新加坡的玉林人写论文也说没有浊辅音。) 两三个月前,我因为一时兴起在豆瓣上讨论《玉林话拉丁字母拼音解决方案》,在Google Docs上写了份《玉林话拉丁字母拼音方案的各种可能性》,有兴趣的可以看看。有关说明在豆瓣上已经写了就不重复了。 |
![]() Totemz(图腾子),九百年广东陈酿,现居深圳,五号性格,05年学着做了这个linguablog,一切都在成长。放心打哈哈,尽管批评吧,事实会说话。 这里的文章可以转载,但请勿改动或用于牟利,并请务必同时标明作者、出处及知会一声。 写Gmail给我 鉴于网络长城愈发窒息自由,请受限网友自行搜索使用Tor或在线代理翻墙,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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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志铭 吾嘗終日而思矣 不如須臾之所學也 吾嘗跂而望矣 不如登高之博見也 登高而招 臂非加長也而見者遠 順風而呼 聲非加疾也而聞者彰 假輿馬者 非利足也而致千里 假舟楫者 非能水也而絕江河 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