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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语文存照(11)美珍香的拼音商标为什么那么怪拉丁化 汉字 街头语文 品牌名 方言

2006年某天,我在广州中山五路街头游荡,看见美珍香店铺的招牌觉得挺有意思的——Bee Cheng Hiang,这显然不是翻译不是《汉语拼音方案》不是威妥玛式也不是任何一式的粤语拼音,那是什么拼音转写的呢?

招牌我当时虽然没照到,但是在网上一找就很容易得到图文并茂的答案——

原来美珍香是新加坡的品牌,那Bee Cheng Hiang看来也是闽语的译音。至于是哪里的闽语,是福州话、漳州话、泉州话还是潮州话,我就不懂了。我看到台湾网民也弄不明白具体出处,尤其搞不清为什么“珍”要拼成后鼻音的Cheng而不是前鼻音。

新加坡的“拼音”很多都是闽语的拼音,但是似乎没有一套规范的拼音方案,连几套并行的、至少各自内部一致的系统也没有。(参考:英文维基百科“Chinese language romanisation in Singapore”词条)

۝ Posted by 图腾子 @   10:58:56   评论_0  引用通告_0   
广西语文游记(六)一只人、一个狗、一条猫语文游记 粤语 方言 广西

想当年任贤齐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我是一只鱼”的歌词饱受卫道士抨击:说鱼怎么能论只呢,小学生都知道应该是“我是一条鱼”,这么低级的词语搭配错误都犯,港台流行文化真没文化。我当时就想,这有什么,粤西大把人说“一只人”呢。后来,大家都知道,现在网络上连“一枚女子”、“一朵女子”这样矫情的话都出来了,“一只鱼”算是没人追究了。

我在涠洲岛上听到的,还不止“一只人”。

这要从岛上的太阳说起。

岛上太阳很猛,晒得海水特别的蓝。

黄叔家的院子看得见蓝蓝的海,晒不到猛烈的太阳。

院子的几棵大树丫绑了绳索,架了渔网做的吊床。

风,从热烘烘的海面刮到阴凉的树荫底下,变成拂面的微风。

我们吃完午饭,叼着最好的香蕉,躺吊床上乘凉。

狗和猫都很亲人,就睡在吊床下方。

这惬意的时候,黄叔说:

“一个狗。”

!!

“一条猫。”

!!!

 

回来后,我查《汉语方言大词典》,发现:

(一)“只”表示物量但是不同于普通话的用法

  • 在西南官话里,四川渡口说“一只山”,贵州清镇说“一只棉线”、“一只蒜苗”;
  • 在徽语里,安徽旌德说“一只笔”、“一只台盘(桌子)”;
  • 在吴语里,上海说“三只铜板”、“两千只洋(元)”,江苏苏州说“一只烟筒”,浙江绍兴说“一只书店”;
  • 在湘语里,湖南长沙说“一只山”、“一只屋”、“一只牛”、“一只马”,衡阳说“一只鱼”,双峰说“一只树”、“一只衣衫”;
  • 在赣语里,江西南昌说“一只车”,福建泰宁说“一只米”、“一只花生米”,建宁说“一只屋子”;
  • 在客话里,江西瑞金说“一只题目”,上犹社溪说“一只岭”、“一只斗门(窗户)”,福建永定下洋说“一只楼”、“一只镜”、“一只月”,广东东莞清溪说“一只珠子”,惠州、深圳沙头角说“一只米”,从化吕田说“一只人”,中山合水、梅县说“一只子弹”;
  • 在粤语里,广州说“一只唱碟”、“一只窗”、“一只字”、“嗰(那)两只嘢(家伙)”,鹤山雅瑶说“一只旗子”,广西陆川说“一只瓦”、“一只砖”;
  • 在闽语里,福州、崇安说“一只毛巾”、“一只客人”,建阳、松溪、建瓯、政和、顺昌洋墩说“一只人”、“一只手帕”,顺昌埔上说“一只车”,浦城石陂、莆田、宜春说“一只鱼”、“一只花生”、“一只当官个”、“一只先生”,永春说“一只(捆)草”、“一只(叠)纸”、“一只(挂)线”,安溪说“一只骹踏车”,厦门说“一只(绺)面线(线面)”,汕头说“一只火车”,台湾说“一只(轴)线”。

其中,根据举的例子归纳,用“只”来指人的有从化吕田的客话和福州、建瓯、莆田等多地的闽语。其实,粤语一些其他的子方言有说 “一只人”的,只是没出现在举的例子里,它们也许是受了客话、闽语的外来影响,也许客话、闽语正是它们的底层,我不清楚。而至于广州粤语里“两只嘢”的用法,用“只”只是为了和“嘢”搭配,而用“嘢”来指人用的是修辞手法,就跟“一支公”(一个人)一样,还是不会说“两只人”的。

(二)“个”表示物量但是不同于普通话的用法

“个” 在各地方言里作量词可以相当于普通话“枚”、“只”、“子儿”、“头”、“匹”、“乘”(“抬”)、“首”、“把”、“尾”、“眼”、“顶”、“台”、 “部”、“门”、“床”、“份”、“张”、“条”、“块”、“支”(“枝”)、“面”、“件”、“股”、“辆”、“盏”、“艘”、“扇”、“口”、 “根”、“栋”(“幢”)、“粒”、“道”、“杆”、“棵”(“株”)、“座”、“片”、“元”、“颗”、“本”、“朵”、“捆”、“间”等。这里就不像上面那样一个个列举例子了。注意,这不是说,在任何一种或者某一种方言里,“个”有这么宽泛的用法;而是说,归纳那么多方言的情况来比较,我们可以知道,量词描摹名词的角度可以是很多样的。

其中,“个”相当于普通话“条”的有:

  • 山东博山的冀鲁官话说“一个裤”,山东诸城的胶辽官话说“一个河”,牟平说“一个狗子”,长岛说“一个裤子”,山西临汾的中原官话说“一个命”,兰州的兰银官话说“一个黄瓜”、“两个麻袋”;
  • 金华岩下的吴语说“一个岭”;
  • 江西永修的赣语说“一个凳子(长形的)”;
  • 广州粤语说“一个麻包袋(麻袋)”;
  • 汕头闽语说“一个裤子”。

可见,“一个狗”的说法在北方官话中也能找到知音。注意,并不是上面举的地方方言都说“一个狗”,在举的具体例子里“个”相当于普通话的“条”并不意味着所有普通话里说“条”的到了这个方言都变成“个”。广州话就是说“一只狗”的,还有“成只狗咁”(像条狗一样)的说法。还是对具体事物形容的着眼点和角度不同的问题,恐怕没有成套转换那么简单。

另外一个比较有趣的说法是“一个鸡”,我没听黄叔说过,但是“个”相当于普通话“只”的用例分布也很广:

  • 山东博山的冀鲁官话说“一个鸡”,山东临胊、潍县的胶辽官话说“一个鸡”,山东牟平的胶辽官话说“一个猫子”,山西临汾的中原官话说“一个脚”、“一个手”,西安、河南罗山也说“一个鸡”,兰州的兰银官话说“三个羊”、“一个鸡”,成都、乐至的西南官话说“一个鸡”,贵州毕节也说“一个鸡”,还说“一个鞋”、“一个眼睛”,福建南平的官话说“一个鸡”;
  • 吴语里,温州、平阳、丽水、苍南金乡都说“一个鸡”、“一个鸭”,金华岩下说“一个鸭”、“一个苍蝇”,福建浦城的南浦和忠信说“一个手”、“一个鸡”,江西玉山说“一个鸡”;
  • 粤语里,广州、增城、阳江、开平赤坎、恩平牛江说“一个鞋”、“一个手”;(按:这里举的广州粤语例子“一个鞋”、“一个手”和现在广州城区听到的说法“一只鞋”、“一只手”不吻合,可能词典取的是广州个别方言点的老派讲法。)
  • 闽语里,广东海康(现在的雷州市)、中山隆都说“一个鸡”,潮州说“一个蜻蜓”、“一个蝴蝶”,福建大田前路说“一个鸡”。

最出名的当然是贵州的说法:在贵州凯里有个车站,名字取自它所在的村子,叫“六个鸡”。

(三)“条”表示物量但是不同于普通话的用法

“条”可以相当于普通话量词“座”、“道”、“首”、“领”、“个”、“根”、“块”、“头”、“件”、“支”、“张”、“匹”、“笔”、“把”、“棵”、“顶”、“台”、“挂”。

其中,“条”没有相当于普通话量词“只”的,相当于“个”的有:

  • 广州粤语说“嗰条友仔(那个小家伙)”、“一条问题”;
  • 汕头闽语说“一条故事”。

相当于普通话用于牲畜的量词“头”的有:

  • 洛阳的中原官话说“一条猪”,贵州大方的西南官话说“三条牛”;
  • 山西离石的晋语说“一条驴”;
  • 江西瑞金的客话说“一条牛”。

“一条猫”的说法好像找不到。猫果然是比较神秘的……

听到“一条猫”的说法,浮现在我眼前的是日本动漫《热带雨林的爆笑生活》里那种长得像蜈蚣、像火车一样的猫……

轰隆轰隆轰隆——出岛后第二天,我们坐着火车从北海火车站前往南宁。

۝ Posted by 图腾子 @   16:25:54   评论_0  引用通告_0   
广西语文游记(四)涠洲岛的客家人讲白话方言 广西 粤语 香港 语文游记

涠洲岛上1.6万余人大部分都是客家人,却又大部分都会说白话(粤语)。黄叔笑笑说,他不晓得老祖(祖宗)是什么时候来岛上的,反正是梅县过来的,他和老天(老爸)、老乸(老妈)、老娣(老弟)说客家话,跟老婆就说白话了。他老婆也是客家人,只小他几岁,可是客家话说得不流利。他小舅子的客家话他甚至都没听到过。我也没听到他女郎(女婿)跟他说客家话。载我们去坐船的大姐也是客家人,她用羡慕的语气称赞我的白话,说他们多数是客家人,所以说不了那么正宗的白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难道客家话是粤语子方言?难道说子方言的就理所应当向中心方言靠拢、就一定有能力说标准的中心方言?我不禁想起了香港客家人和客家话的销声匿迹。

【延伸阅读】

我是不太相信客家人是最正宗汉族人的说法的:客家话各地差异那么小,想必是近古至近代移民的结果,不太可能追溯到南宋或北宋末年的时候,更不太可能有永嘉南渡那么久远的起点;客家话反映的古音特点也没有粤语、闽语那么古;更奇怪的是,客家人历来受尽歧视,待遇和从中原南迁的先进地位极不相称。尽管如此,作为一门大方言,客家话这么迅速的衰亡还是很可惜的,很不正常。

《汉语方言大词典》(许宝华、宫田一郎主编,复旦大学和京都外国语大学合作编纂,中华书局1999年4月出版发行)说北海市“粤语。钦廉片。市郊及涠洲岛有的乡村说闽语”,完全没提到客家话,这就很奇怪。我怀疑是把客家话听成闽语了。但是,它又说合浦县“粤语。钦廉片。东部有些地区说客话。南流江两岸福成等少数乡村说闽语”,说钦州市(旧称钦县)“粤语。钦廉片。有些地区说客话,大直、平吉、青塘等地说闽语”,防城县“粤语。钦廉片。有些地区说客话”,遂溪县“闽语。雷州片。北坡、港门、草潭三区说粤语,洋青、杨柑两区各有一些乡说粤语或客话”,恩平县“粤语。四邑片”,开平县“粤语。四邑片。部分乡村说客话”,似乎又不至于把客话和闽语搞混。真不正常,很不正常。

۝ Posted by 图腾子 @   21:59:59   评论_0  引用通告_0   

这个时候,我可能是在路过广西玉林吧。我对玉林有很多疑问:

一、“鬱林”(请参看因中国汉字简化而更名的地名列表)改为现名之后,——《现代汉语常用字表》《现代汉语通用字表》《通用规范汉字表(征求意见稿))》和GB2312字符集都没收“鬱”字,——持勾漏片粤方言的本地人怎么样称呼这个地方,说广州话的人又怎么称呼,几十年来有没有什么改变,因为粤方言里“玉”(yuk)跟“鬱”(wat)的读音相差太远了。

二、粤西的郁南县还有它和玉林一样的得名水流郁江为什么又按《简化字总表》用“郁”而不是和玉林一样用“玉”呢?“郁”字已经够简单了为什么玉林不跟着用“郁”呢?为什么《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里面又还有“鬱”呢?我大概知道是跟不同文件出台的先后顺序有关,跟行政区划和级别有关,但是还没仔细查。

三、玉林话到底有没有一套浊辅音?如果没有,是没有清浊对立还是完全不带音,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说玉林话有这个异于一般粤方言的特征,是城区话没有了而城郊话还保留着还是完全是子虚乌有,是因为勾漏片什么别的地方有浊辅音吗?(《玉林市志》说没有清浊对立,描述子方言石南话也没说有这个区别,但是都没有附上国际音标;留学新加坡的玉林人写论文也说没有浊辅音。)

两三个月前,我因为一时兴起在豆瓣上讨论《玉林话拉丁字母拼音解决方案》,在Google Docs上写了份《玉林话拉丁字母拼音方案的各种可能性》,有兴趣的可以看看。有关说明在豆瓣上已经写了就不重复了。

链接/评论/引摘:  玉林之谜
۝ Posted by 图腾子 @   02:45:07   评论_2  引用通告_0   
你上海了我,还一笑而过方言 吴语 普通话 濒危语言

标题只是一个滑稽的引子,来自上海朋克乐队"顶楼的马戏团"的歌名,要说的是《中国教育报》2005年6月6日第8版的两篇旧文章。这两篇文章看似针锋相对,实际上并不相悖。
一些沪语、俚语年轻人根本听不懂,如"鸭屎臭""到铁板新村去"等。这话或 许是事实,但"鸭屎臭""铁板新村"都是修辞用法,现在上海人不养鸭,闻不到"鸭屎"的臭味,"铁板新村"原是"火葬场"的别称,不懂"鸭屎臭""铁板新 村"有何奇怪,又有何妨?语言的发展变化是新质要素逐渐增加、旧质要素逐渐消失的过程,时代不同了,词语的应用自然也会有所变化。

对,就是这样的。并不是越地道越有味儿就越有利于保护方言、彰显方言的价值。(见本blog旧文《当搞笑变成方言的法宝》)该文另外几处也很有见地

《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要求在一些公共场合使用普通话,这是方言和共同语的性质所决定的,也是国际大都市在语言使用上的普遍要求,即使国家政府不作必要的规定,人们也会这样做的

地方文化使用方言是理所当然的,但地方文化使用方言应当符合社会需求,与时 俱进,而不应墨守成规,以方言传统音韵指责年轻人不懂方言。其实方言传统也不是统一的,比如上海越剧团与浙江越剧团、南京越剧团演员之间的发音就有许多差 异,上海越剧团新老演员之间也不见得完全一致。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语言的价值在于交流,方言区的年轻人用年轻人的方言交流,老一辈人不能太计 较,强求学习使用"流失"的老方言成分。上海话杂用普通话现象是上海人语言生活的时代特征,特别是碰到一些新词语和书面语,上海话里没有现成的说法,他们 往往临时转换成普通话来表达,这是社会进步、语言生活现代化的反映,不能就此认为他们不会说上海话了。
方言不去打压它,顺其自然,它会健康地发展。普通话和上海话在上海地区各自用于不同的场合,共同担负着交际和文化的功能。

在社会生活的各种场合,不应该对方言加以限制,使用空间要得到有效保护。除 了在日常生活中可以自由使用上海话外,要保护和提倡具有各种特色的地方方言文艺,如上海话脱口秀、沪剧、滑稽剧,以及新生的上海话方言话剧、上海话歌曲、 上海话的小说和随笔。在传媒上,可以开放一定的上海话节目的空间,如上海话广播、上海话的电视节目和上海话的电视剧拍摄和播出。……这样上海话就不会萎缩。

这是引的钱乃荣教授的话,太中肯了。对方言来说,所谓重视、保存、研究、正名、发扬、复兴、推广之类的都没有争取自由来得重要和实在。是驴是马、是生是灭就要拉出来让它自由地遛遛。要争取的是解除在方言应用上种种不必要的限制和束缚,而不是满足虚荣的所谓价值和地位!在自由的发展中,谁都没办法shanghai Shanghaihua,除非上海话自己革自己的命,或者谁得了被害妄想症。而如果在自由的环境里上海话最终还是枯萎了、让位了,那自是命当如此,又有什么不能一笑而过的呢。
链接/评论/引摘:  你上海了我,还一笑而过
۝ Posted by 图腾子 @   17:42:14   评论_1  引用通告_0   
傲慢与偏见翻译 方言 普通话

链接/评论/引摘:  傲慢与偏见
۝ Posted by 图腾子 @   01:00:32   评论_5  引用通告_0   
我听到东干人说话了语言接触 方言 拉丁化

  一个多月前,凤凰卫视《凤凰原纪录》栏目《唐人街故事》系列的专题纪录片《东边来的人——陕西村记事》(II,III,IV,都有截图)让我第一次在活动的影像上看到了东干人,更让我貌似真切地听见了一百多年以前清朝同治年间陕甘宁地区老百姓活生生的口语、大白话。

  故事从1877年左宗棠镇压反清回民大起义开始。败退的回民“派人用重金向俄國人買路,一戶留一人在中國境內,以防絕後,其餘人馬從恰克馬克山口,連夜過境。1877年的冬天特別寒冷,天山上暴風雪肆虐,積雪齊腰。這一夜,四分之三的人沒能走出雪山。1877年,正是大洋彼岸爱迪生发明留声机的年份。在此之前的一切语音不可能被今天的人听到。连适逢其时的呐喊也被暴风雪永远地掩埋了。往后的一百多年里,他们中间幸存者的后代几乎完全不和外族人通婚,也长期维持着和中国国内汉族/回民的隔绝,近乎顽固地恪守着风俗、信仰和对根源的记忆。然后现在,他们又让我们听见了。尽管话里面多了几个来自俄语、哈萨克语的借词,他们口头上的语音跟过雪山的先辈相差无几。还有比这更能让人体会到历史的沧桑和语言的神奇的吗!

  当然,完全一样是不可能的。——“宁卖祖宗田,毋改祖宗言”的客家人也不可能。——因为“变化本身,撇开它的特殊方向和特别表现,撇开语言的不稳定性不谈,简言之,那只是由时间引起的。”(索绪尔语)何况,毕竟东干人大部分都是双语者。

  尽管如此,我看着基里尔字母写的东干文、听着大致能明白的东干话时,那种“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奇妙感觉丝毫没有减弱。

 

关于东干人的更多背景资料文中链接已有交代,关于东干人的新闻报道也早在几年前已经引起大家注意了,这里就不再冗述。有心人还可延伸阅读:
· Wikipedia(https):Dungan东干族东干语
· Omniglot:Dungan(东干文)
· CRI报道:The "Shaanxi Village" in Kazakhstan
· Pinyin.info:Implications of the Soviet Dungan Script for Chinese Language Reform

链接/评论/引摘:  我听到东干人说话了
۝ Posted by 图腾子 @   16:41:39   评论_0  引用通告_0   
“勾”起遗“漏”的边缘方言方言 粤语 闽语 吴语 普通话

·thxz:广东人,请你们救救广西粤语!!!

  请注意他的用词和语气:

据调查贵港市的桂平市区和平南县城近几年向广府话的靠位加快,估计很快就加入广府话的行列

由于梧州完善的广府话系统和其经济辐射作用,其周围的市县向广府话靠位的步伐一直没有停止,有些已经完成靠位,其他要摆脱勾漏片粤语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另外一个为粤语区大面积扩大作出了巨大贡献的城市就是百色!在百色的带领下,桂西的市镇(特别是沿江沿路的)讲粤语的向百色口音(邕浔片)靠位,不讲粤语 的转讲粤语,而且随着百色经济的快速发展及“右江河谷”经济带的崛起,桂西转用粤语的人(其中很多为少数民族将更多!

百色还在云南有个“私生子”——河口。有人说过河口是两广的殖民地,河口的两广人从百色取道,到河口经商定居。河口粤语已经完成了向邕浔片粤语的靠位,甚至还有向广府话靠位的势头!而且河口的辐射,周围的瑶族逐渐转用粤语。

暂且不论其中细节的是非,可以看到,作者是用多么自豪的语气在叙述广府话的扩张,完全无视与此同时平话、勾漏片粤语、邕浔片粤语、瑶语、壮语等语言/方言的流失和衰落。

  勾漏片粤语和广府片粤语之间的差异大概总比同属于广府片的广州话和顺德话要大一些,不过仍然可以互通,不至于像四邑片和广府片那么格格不入。在粤语史和音韵学的研究上,勾漏片等粤语子方言非常有学术价值。更重要的是,对当地人来讲,这些口音就是母语,就代表着某一层面的认同感。在乡土文化的维系和传承上,这些粤语子方言更是直接的承载工具。上面那个帖子后面就有很多跟帖表示“地道的广州话”没有“白话”自然、好听,甚至表达了对崇拜香港音的不满。(“白话”是粤语的俗称,这里指和广州话口音不同的某种粤语子方言。这个词透露了粤语的多样性,也反衬了“粤语”这个称呼是多么笼统。)更具体一点的例子是,你不能改用广州音来跟你的父母交谈,不能改用广州音来唱家乡的歌谣,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广州音来说一个家乡的词,可能会因为说家乡话或者带家乡口音的广州话被人耻笑。即便同在广府片,只要口音不同,情况也是这样。所以,如果以为单靠一个标准的广州话或者香港话就能完整地保留、传承粤语的全部价值和文化,那就大错特错了。

  同理,像“闽语”这样的词也只是在某一方面比较方便的称呼,并不意味着“闽语”是通行于“闽区”、作用可以和普通话相提并论的一种语言。关键是,它不是“一种”语言,而是“一群”具体的、差别颇大、没什么向心力的语言。即便是细分为闽东语、闽南语、闽北语甚至再细分为福州话、潮州话、漳州话、建瓯话等等,情况也是类似的。例如,说汕头话是潮州话的中心方言、代表方言或者标准音,揭阳人、海丰人、潮州人答应吗?吴语的情况也很明显:上海是吴地区的经济中心,可是上海话能完全代表、取代宁波话、苏州话、杭州话、无锡话吗?即使把范围缩小到上海内部,上海市区的话就能把周围县镇区的话都涵盖掉?况且,上海话本身还有老派、新派之分呢,音系都不同。

  同样地,普通话也不能把北京话、天津话、石家庄话、郑州话、济南话、成都话、西安话等等都涵盖掉。这一点似乎常常被忽视,好像北方汉语价值肯定不如南方汉语一样,好像北方汉语有普通话代表就没有衰亡问题一样。我常常看见粤语、吴语、闽语、赣语、湘语、客语和普通话并举。其实,那是不妥当的,跟它们并举比较的应该是北方话,或者叫北方汉语。北方话也不是“一种”语言,只不过内部差异性相对来说没那么大罢了。

  在列举的这些“语”和“话”里面,只有普通话才是“一种”语言,因为它是规范出来的,从音系到音值乃至词汇、语法,所以才可能是国家通用语,否则怎么广播、教学、出版呢。有很多人特意用“*语”来涵盖“一群”语言/方言,以为这样就能够和普通话平起平坐。更有甚者用上“*语复兴”“振兴母语”这样富有煽动性的口号,其实是混淆视听、自欺欺人,背后是那种虚幻的族群自豪感和想当英雄的虚荣心,跟称雄争霸的权力欲、成王败寇的心态没什么两样。只要一问到底是具体的什么语复兴,空话就会被戳穿——“*语复兴”最终是要把你跟母亲说话的口音也改掉,为的只是形成一股以某个县城为中心的“割据力量”跟“没文化”的普通话对抗,而其实普通话根本不是敌人。事实上,有没有人问一问,母语为什么一定要“振兴”呢,保留不就行了嘛。教学语言用学生最熟练、配套最齐备的就行了,不一定要是母语,省得对那么多口音厚此薄彼。

  像“复兴”这种言辞往往试图唤起同仇敌忾的情绪,可能会埋没掉很多有价值的差异和反思的机会。看,“广东人,请你们救救广西粤语!!!”这样的标题和“我们共同的母亲——粤语”这样的表述想让我们分享“我们”的荣耀和共同承担“我们”的耻辱。可事实是,广东人不但有讲粤语的也有说潮州话、客家话、雷州话、少数民族语言的。还有,广西粤语是包括勾漏片的,那“救救广西粤语”为什么要“摆脱勾漏片粤语”呢!为什么要放弃母语为了一个笼统的“粤语”向广府片“靠位”?何况,广府片内部也是千差万别,我们的母亲是说同一种话的嘛,谁跟你共同的母亲?蒙谁呢。

  一边对着普通话高喊振兴母语、保护语言多样性,一边却倡导方言标准化,轻蔑地对待周围的其他口音、北方话的多种子方言、少数民族的语言,这种立场并不连贯,也不健康。假使有一天,粤语、吴语、闽语等等各有一块相当自由的天地,我们不禁会担心这些方言标准化者会不会回过头来对付其他各种方言、子方言/口音。用盘古乐队的歌词来说,那就是:“管猪的人既是养猪的人,也是杀猪的人。其实他也是猪翻身做的主人,没想到管起猪来比原来的人更狠!”看看今天的香港就知道这样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顺德话、台山话、开平话、鹤山话乃至潮州话、客家话、福州话等等不是消失殆尽就是在夹缝中生存。一个笼统的、威风的、标准化的“粤语”可能抹杀了许多有价值的东西,这就是我想说的。

  我把以前关于福州话的几段议论整理一下作为结尾吧:语言和方言的划分从来是因不同的语境、不同的研究目的和方法而异的。从某个角度看,这种区分是无意义的。当“语言”和“方言”有一 种地位上、优劣上的错觉时,我们不应该顺着这种错误的思路依靠把“方言”正名为“语言”来证明某种话的价值,而是应该把方言的地位和尊严还原过来,使它 “去污名化”。方言就是具体的语言,而语言本身就是文化。因此,口音即是认同,口音即是文化。罔顾历史和现实强行进行方言标准化是不明智的。离开了这个,谈语言多样性、谈保护母语、谈乡土文化教育很可能只是一堆思维混乱、虚无缥缈的清谈。

链接/评论/引摘:  “勾”起遗“漏”的边缘方言
۝ Posted by 图腾子 @   23:54:56   评论_1  引用通告_1   
厚道有厚道的道理方言 吴语 普通话 语言规划 台湾

·吴语公民:吴语的文化价值

  在网上,一旦话题牵涉到方言,经常就会出现这样的文章——概念混乱、材料不实、论证错误,交杂着自负和自卑的心态,充满悲愤的笔调,甚至有被害妄想症。我一开始总忍不住要逐点辩驳(还好多数只是在心里面),后来越来越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真理越辩越明的问题,而是一个族群的积怨。你在一个人闹情绪、发脾气时挑他逻辑上的毛病、句子里的语病不但于事无补,而且简直就是火上浇油。面对积怨已深的族群问题,道理也是这样——恐怕说话的语气、方式比讲什么道理、谁对谁错要重要一百倍。(这在台湾的“拼音之争”和近来的“简繁争论”表现得就很明显。)而比说话重要一百倍的是行动,以及在行动中表现出来的态度。从这样的角度来看,“推普”的确是糟,像打压方言节目、禁止方言教学就特别愚蠢,在公关上就先输了人心。别怨群众为什么误解“推普”,先扪心自问为什么老得不到群众信任。

链接/评论/引摘:  厚道有厚道的道理
۝ Posted by 图腾子 @   18:31:38   评论_1  引用通告_0   

  萨丕尔在1921初版的《语言论——言语研究导论》(Edward Sapir, Language: A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Speech)就说过:……拉平是语音史上时常出现的……语言往往要把本来不同的声音赶到某些爱用的位置上去,不顾因此造成的混乱。”在注释里,他又说:“这些混乱只是理论上的,不是实在的。语言会用无数方法来避免使用上的彼此不分。”他举例说:“现代希腊语的i元音是不下十个起源不同的古典希腊语的元音(长短都有)和二合元音的历史格局。

  很多人都在哀叹、痛惜现代汉语普通话“丢弃”“损失”了中古汉语的所有入声(塞音尾),还让三套鼻音韵尾和三套塞音声母的格局都“萎缩”成了两套。——似乎这样就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国将不国、天下大乱。他们以粤语、吴语等南方汉语能够更多地保留古汉语的特点为傲。然而,这些南方汉语在继承古汉语各种特点、沿流上也是取舍不一、彼此迥异的。可他们却不去哀叹粤语怎么削减三套塞音声母的格局,吴语怎么抛弃所有的鼻音尾、怎么让三套塞音尾蜕变成了一套。

  类似的,很多人也对“台湾国语”和大陆的各种“地方普通话”颇有微词,认为它们-n/-ng不分、平卷舌不分、n/l不分或者没有轻声、没有儿化,一定会导致混乱和语言的退化。面对这种鄙夷和羞辱,有些南方汉人愤然回过头来拾起方言和普通话对抗。我觉得,这样做是缘木求鱼,不如争取这些“蓝青官话”的地位和尊严有价值。因为,在个人和临时交际来说,可以说某些人普通话学得不好容易引起混乱、表达有缺憾、某些方面比不上说标准普通话的人;而在群体来说,带着本身的口音来说普通话、带着方言的影响来学普通话是自然而然、无可厚非的;而且,在长期的甚至是经历几代人的交际中,这种“蓝青官话”是会不断丰富和发展的,“会用无数方法来避免使用上的彼此不分”,就像洋泾浜变成克里奥尔语一样。“蓝青官话”常常带有比普通话丰富的句末语气词就是例证之一。因此,它们跟标准的普通话在表达和交际的功能和功效上是没有优劣之分的,“台湾国语”和一些已经成型的“地方普通话”并不是不完整的劣质普通话。(注意,这并不意味着普通话今后的发展要向地方口音靠拢,也不意味着何谓标准普通话要重新定义。)

  还有,粤语的“懒音”也被视为是不完整、有缺点、要纠正的粤语。事实上,“懒音”已经不可逆转地成了很多人的母语了,不仅改不胜改,而且引领着粤语的未来发展。这点跟“蓝青官话”有所不同。它不是学不好标准粤语的结果,而是语音演化的结果。(注意,这种演化并不是像“懒音”这名字暗示的那样是“发音更加容易的趋势”。萨丕尔说过:“什么是叫语音格局动摇的根本原因,哪一股积聚起来的力量会选择这些或那些个人变异来负担重整格局的任务,我们几乎一无所知。许多语言学家犯了致命的错误,以为语音变化是一种半生理性的现象,而不是严格的心理现象,或是炫耀一些口号来把问题搪塞过去,如‘发音更加容易的趋势’、‘错误认识所积成的结果’(比如说,小孩学话时犯的错误)。这样便当的解释顶不了事。‘发音容易’可能是一个因素,然而它最多也不过是主观的概念。我们认为是简单的声音或是声音组合,印第安人会觉得难到无可奈何;一种语言会鼓励某种语音沿流,而这正是另一种语言所竭力抵拒的……”)“懒音”的形成跟香港与广东的分家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不过,已经有香港学者把“懒音”的特点归到有别于广州话的香港话去了。那么,香港话和广州话会不会走到不同的分化道路上?不好说。我敢打赌的是,最快三十年、最慢六十年后,香港的电视电台主持人几乎都是说“懒音”的,一般的老百姓就更不用说了。莫叹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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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图腾子 @   11:30:28   评论_1  引用通告_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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