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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东语言学网站找到这些文件的电子版,把链接放在这儿备查吧: ·现代已制定发布的语言文字规范标准
UN made a decision about the written Chinese used in its official documents这个消息(在该论坛后续讨论中,有人把我写的《错误政治的错误解读——看阿扁写简体字》也链过去了),还有BBC中文网上关于繁體字應否成為世界文化遺產的讨论,相信大家早就看过了。 方舟子那几篇《汉字简化杂谈》大体上是对的,而且胜在简明有力、易于阅读,只是“汉字从甲骨文、金文变为篆书,再变为隶书、楷书,其总趋势就是从繁到简。隶书是篆书的简化,草书、行书又是隶书的简化,而简体字正是楷书的简化”这种个别细节还有“繁体却什么体也不是,就象小孩描出来的”这种意气之争略有问题。除此之外,我还想推荐两本书: ·《简化字溯源》 张书岩 王铁昆 李青梅 安宁 语文出版社 1997年版 这样一路看下来,简化字的合法性、合理性基本上就毋庸置疑了。联合国的决定收节约资源之功,减混乱繁复之苦,简直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于是,一些人就只能从偏僻的角度、不大的方面来质疑简化字、抬高繁体字了。其中,这最大的罪状又数以下几桩: 第一、简化虽有道理,但问题是中国大陆一意孤行,没和日本、韩国、新加坡、港澳台地区、其他使用汉字的社区取得协调统一就单方面推出《简化字总表》,造成了不必要的汉字形体差异和文化隔阂。 第二、草书楷化是一种生造的、不符合书法美感的简化方法。这种观点在刘正成先生的《简化字:汉字的未来与书艺》一文中有所反映(虽然是带双重标准的反映)。另外,像“广”“厂”“飞”“声”“爱”这些用保留特征部件或者轮廓的办法简化而成的字,更是常常被人攻击,理由也正是不符合书法美感或者说破坏字形结构平衡。 第三,个别字简化不当。例如部件“又”和“乂”作用均过于杂乱。 这些指责不无道理,但是并不足以动摇简化字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因为我们同样可以说,繁体字也不是什么好坯子: 1)各种地方用字和异体字古已有之,各国各地繁体字的规范程度并不见得比简化字高多少,印刷上是这样,手头上更是这样。(能统一规范各国各地字体字形固然是好事,但却不是一时一地的政治力所能及的。) 2)相对于小篆来说,隶变也是生造的、不符合传统书法美感的。相对于隶体来说,楷化也是生造的、不符合传统书法美感的。(这样类比看起来可能不准确,因为简体繁体同属楷体,而不是两种不同的书体。尽管如此,简体也确实不需要完全依从繁体的审美观。譬如,笔画数量减少,有的部件简化了,有的没简化,笔画的疏密情况、部件的布局就应该改变。笔画种类的分布比例不同了,字形结构的分布比例不同了,审美观难道不应该调整吗?况且,和简繁体相联系的,还有新旧字形的差异。新字形更倾向于手写,适用不同于旧字形的审美标准不是很正常吗?) 另外,像“广”“气”这种“失衡”的字,本来就是繁体字的成员,只是以前另有本来音义、并不充当“廣”“氣”的简化字而已;繁体的“專”的重心比简体的“专”还要高,更容易“失衡”。 3)隶变早就为楷体字种下了“违背字理”的根——相同的篆体部件被隶变成不同的笔画,不同的篆体部件被隶变成一样的形体,甚至有的部件被拆散了,有的部件被拼合了,致使有的形声字都看不出来是形声字了(语音变化的因素除外)。于是,考察字源可以发现,繁体字“混乱无理”的地方也很多了。(简化字只是同样继承了隶变的“不合理性”。)另外,繁体字还有架床叠屋、繁化不当的例子。其实,个别不合理的字在各国各地的繁体字、简化字中都可以找得到。 既然,繁体字可以在历史中站稳脚跟,能够在美丽典雅、含义丰富的小篆面前自诩为“正体字”;那么,我们不妨说,在应用层面日渐萎缩的繁体字面前,简化字也是当之无愧的正体字。“正”这个字本来就是历史的,是动态的。有什么道理把“正体字”这个称呼凝固在繁体字上!现在,堪称“正体”的也只有在中国大陆、新加坡和广大海外华人社区正式使用,并且得到国际社会普遍承认和接受的简化字了。坚持说繁体字是“正体字”的,不过是一种要划清界限、表明自己是嫡系正统的姿态和虚荣心罢了。台湾写繁体字的马英九和写简体字的陈水扁,到底哪个离中国大陆更近,还真值得玩味。 至于繁体字应不应该、能不能够成为世界文化遗产,那就得看具体的条款和条件了,跟是不是“正体字”没什么关系,也改变不了孰正孰偏的格局和命运。倒是小篆、古彝字、纳西象形字也得跟着琢磨琢磨,它们也是历史悠久、从古用到今、有大量文献的啊。
最近,郎咸平上海财经脱口秀遭停播(“财经郎闲评”电视节目停播)的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郎咸平的普通话究竟怎么样,带闽南口音、客家口音、香港口音还是台湾“国语”腔,在普通话水平测试中大概能拿到几级几等?我们下载《财经郎闲评》,然后对照着某某标准某某手册来评定一番?我不会无聊到做这样的讨论。因为大多数人心里面都明白,普通话水平只是一个借口。我关心的是,为什么这能够成为一个借口。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普通话水平可以是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 (图片来自Google.com) 现在国家的有关规定是,“国家级和省级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播音员和节目主持人,普通话水平必须达到一级甲等。”根据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2004年的《上海市评估工作简报》,上海市对专职的播音员、主持人也要求其达到一级甲等;即便是“记者、编辑和嘉宾等非专职人员从事播音、主持工作的”,普通话水平也要求“必须达到一级乙等”。郎咸平属于专家型的嘉宾主持人。那么,按照行业规定,他考不过一级乙等就要下岗喽?且慢!根据2005年的中国传媒大学教授谈播音员主持人资格考试实录 ,“有一些我们很喜欢的主持人,普通话是很不合格的,但是他们是不是还要参加这次考试呢?答案是否定的,他们不用考了。”“现在是这样,作为在岗人员,只要有他的上岗证,现在这个资格 证没发之前是一个过去系统内的上岗证,只要有上岗证的都可以上岗,上岗的播音员和主持人,水平是参差不齐,有一些差别,在普通话方面也会有一些差别。但是 现在因为工作需要,他们都在岗,这些人只要有上岗证基本上符合做播音员主持人的条件的。”这就是说,在上岗前,可以要求他必须考到一级乙等,否则就不发上岗证;可是,已经在岗、已经拿到上岗证的,就没必要再苛求了。除非电视台早就留了一手,一开始就根本没给郎咸平上岗证……实际上,就算传媒大学这位教授解释得不对,或者电视台重新审核上岗资格、主动要求在岗职工一定要通过考试,那考不到规定等级的是不是就完全没脑筋可动呢?不会的,电视台怎么会舍得让“名嘴”下岗带走收视率呢。据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电视台纷纷采取灵活变通的办法——让“名嘴”们其以实习主持或嘉宾主持的身份亮相,在荧屏上继续大显身手。”总之,这是一个很有弹性的政策——想把你留住总有合情合理的办法,想踢你出去总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于是,普通话水平这个理由就不那么光彩了。 顺便提一下,行业规定“对1955年1月1日以前出生的上述人员不作硬性要求,只提倡使用普通话,鼓励提高普通话水平。”而郎咸平生于1956年,晚生了一年多,就这样被人抓了把柄,呵,不值啊~另外,我不清楚对港澳台籍和外籍的嘉宾主持人还有没有别的豁免条款或者不成文惯例。 退一步来说,即便持证上岗、不达标下岗有绝对的道理,不容置辩,有没有必要把门槛定为一级甲等或者一级乙等那么高呢?在通过量化评分划出的六个普通话水平等级中,简单来说,三级乙等表示带有明显的口音,略有通话障碍,但是基本交流是没问题的,因为通话都困难的根本就不评等级,因此一般作为对公共服务行业从业人员的水平要求;三级甲等情况要好得多,已经属于对国家公务员、民族学校汉语课教师、高校教师(现代汉语课教师除外)的水平要求了;二级乙等表示口音已经不明显了,可以作为对中小学、幼儿园教师(语文教师除外)的水平要求;二级甲等就已经算“基本标准”了,属于对中小学语文教师、高校现代汉语教师、对外汉语教师、广播员、解说员等等的水平要求;一级乙等则属于对普通话语音教师、省级以下的播音员和节目主持人的水平要求,就连普通话水平测试的国家级测试员也只要求“达到一级乙等以上(省级测试员少部分1946年以前出生的可放宽到二级甲等)”!至于一级甲等,那就是最高的等级了。这个标准是很高的。事实上,中央电视台《星光大道》的主持人毕福剑、《社会记录》主持人阿丘就没拿到一级甲等。刘仪伟就更是没拿到了。照我估计,凤凰卫视的陈鲁豫、窦文涛他们拿一级乙等是没问题的,但拿一级甲等也不是十拿九稳的,得看字音考得怎么样;马鼎盛二级吧;可怜的梁文道、杨锦麟就只能三级乙等了,看考试前下狠功夫攻一攻能不能冲三级甲等吧……我们不禁要问,念新闻稿的播音员也许是应该作为语音的楷模和典范,可是任何节目的主持人都要达到一级水平,真的有这个必要吗?老百姓想听的是普通话还是用普通话说的内容? 为什么要质疑门槛的高低?标准高一点不是对播音员和主持人的业务水平提高有好处吗?因为语言规范化这个门槛有时候很可能会把那些本来没必要拦的言论也拦在门外了,也就是把小孩儿连洗脚水一起倒掉了。主持人,特别是非专职的专家型嘉宾主持人,和播音员不同,他们更重要的价值不在于正音、播报,而在于言论表达。以郎咸平的节目的受欢迎程度来看,大众显然没觉得听郎说话有什么障碍,专业和非专业人士也都认可郎的言论的重要性。既然如此,以普通话水平为由给言论自由设置障碍,值得吗?广播电台、电视节目邀请一位名人嘉宾或者采访一位街头市民,没道理先核查他的《普通话水平测试等级证书》。那么,凭这么一张证书就来限制一位专家学者在公共媒体主持节目的言论自由就合理吗?语言规范化和言论自由哪个轻哪个重,该如何掂量平衡,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偶然在Omniglot.com上发现一种相当有趣的文字方案“Cantonese Grid Script”(试译为“粤语方格字”)。该方案由网友Desmond Lee(应该是香港人)设计,包含了相当丰富的语音学知识:用代表双唇、舌尖、鼻音等语音区别特征的象征符号的组合来表示单辅音,还可以进一步组合表示双辅音;用缺角、加点等办法在六个方格上模拟表示元音在舌位图上的位置和圆唇与否等等,以此来表示单元音以及双元音;用上加线、下加线来表示声调;用前字后字基线高低参差不齐的办法来分清音节的界限。这种科学分析的、多单位多层次的拼音文字让人不禁联想到类似的朝鲜/韩国谚文字母;用六个方格和缺角的办法又让人联想到布莱叶盲文。
奇怪的是,该“粤语方格字”的书写方向居然是从右往左横写的,这和中文传统的从右往左竖写习惯不同,和现代中文的从左往右横写也不同,甚至和从右往左横写的阿拉伯文都不同——因为它的声-韵拼合顺序又是从左往右的!也许,这是受了早期香港电影从右往左的单行字幕的影响…… 更奇怪的是,这个方案看起来完全不是为手写设计的,也不是为电子文档设计的。即便是作为一套盲文方案,它也显得太繁复了。对任何文字来说,它都是过度分析和不实用的。更关键的是,现在的时代已经不是创制文字的时代了。而要是用来做音标,它又远远比不上国际音标(IPA)。即便是作为语音区别特征直观的示意图,它也不如矩阵那么彻底和简洁。 该方案收录在“网友自创文字”栏目。我完全不明白那个栏目的文字方案究竟有什么作用和意义。我更相信,这个“粤语方格字”是某位高手的玩票之作。听说有一种艺术叫“无用艺术”……顺便破解一下,该方案附的例文写的是一首几乎可以用来判定是不是中国人的唐诗—— 白李 锡伯人网站在2005年11月有这么一条帖子——《锡伯文满文汉文合璧书法展览圆满结束》。 我注意到,展览前言的开头写道:“锡伯文、满文属于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它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这个说法不妥。某文字属于某语系某语族?满语和锡伯语只有三百年历史?联系上下文来看,这里显然是把语言和文字混为一谈了。虽然说,在不严格的场合,“某某文”和“某某语”可以混用,例如“说英文”就是“说英语”的意思;但是,这里既说到语言谱系又说到文字历史,是不能只用一种模糊的称呼、只用一句话的。另外,从标点看,这句话误以为语系和语族是并列关系了。正确的写法应该是:“锡伯语、满语属于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现行的锡伯文、满文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 瑕不掩瑜,这种书法展和书法研习班真不错,只会显少不会嫌多。众所周知,锡伯文、满文以及传统蒙古文(请另外参考omniglot.com)用的字母都是在回鹘文字母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我一直觉得,这种文字是非常美丽洒脱而且具有特殊历史文化气息的文字(请参考杨富学《回鹘文源流考辨》);这样的文字不仅应该有各种字体,而且应该有作为艺术的书法。当然,不能奢望1970年代才诞生的锡伯文书法马上就成熟起来、成为有价值的艺术门类。这只是个开端。 该展览的作品中,我最喜欢的数这幅——虽然完全看不懂锡伯文:
另外,找两幅锡汉对照、看得懂的与诸位共勉:
(所有图片由锡伯族歌手郭庆拍摄并提供,具体书写人不详) 看看简繁汉字是怎么样被错误的政治错误解读的,真是典型案例: ·《联合早报》:“终统”公文写简体字 阿扁被批文字倾向“统一”
(中评社图片;网络来源) 这里只提几点: 1.汉字简化不只是近现代的事情,而是一个和汉字繁化交错并行的历史沿流,即便撇除了颇具争议的甲骨文时代和篆书时代也是如此。 2.简化字运动和简化字方案不是1949年以后才有的事情,也不是1921年Zhongguo Gongchandang诞生之后才有的事情,甚至也不是只有Zhongguo Gongchandang才倡导、推行简化字——国民党在台湾也曾计划简化汉字,后来为了有别于中国大陆、彰显其正统地位而搁置计划;新加坡执政的人民行动党也推行简化字,并且几经修改后和中国大陆的简化字完全一致,而众所周知李光耀的人民行动党曾以“反Gong”闻名;日本、韩国也对汉字进行了简化,其中很大一部分和中国大陆的简化字完全相同,而它们在政治上显然和中国大陆截然不同。 3.“解放字”(1949以前的解放区简化字)对现行简化字的影响是极为有限的;一些简化得不够合理的字不一定跟意识形态有关,日本、韩国、新加坡也有或有过一些不合理的简化字,中国历史上简化不当的字更是不胜枚举。 4.香港、台湾以及海外华人社区并不全是繁体字(或称正体字)的天下,简体字,尽管不一定尽依《简化字总表》,不仅活跃于笔头——也就是所谓的“读繁写简”,也就是说,“務”“歸”等高频字在手头上写成简化的“务”“归”是相当自然和常见的,只能算从俗。——而且见诸报纸书刊。有些报刊既接受繁体字投稿,也接受简体字投稿,用什么字投稿就用什么字刊登。很多学校、书店甚至直接引进中国大陆出版的简体字书籍。(延伸阅读《一周看台湾:简体字风行台湾》) 5.像“员”“预”“领”“负”“责”和“终”“统”“编”以及“陈”等简化字,简化的办法本来就是草书楷化。因此,在行草书里面,要判定这些字是简体还是繁体根本就是模棱两可、让人啼笑皆非的。而陈水扁写的显然不是正楷吧。 因此,我们可以判断: 1.简繁之分有一定的政治因素,但是要把简体字繁体字当作或红或蓝或绿的政治图腾、从而推断其或统或独的政治倾向,那是无聊和荒谬的。这不过是好事者制造的恶作剧,故意给陈水扁和“总统府”难看罢了。不过,要是反过来,蓝营的某位重要人物在重要文件上用了简体字,你觉得绿营会放过攻击的机会、说什么“语言是沟通的工具,能够沟通就好”?这种无聊的小动作正是错误政治的绝佳表现。 2.“总统府”澄清说,那是“中文的简体字”而非“中共的简体字”。他们显然明白简体字是古已有之、遍于四海、活跃于台湾民间的,但是又急于和一个子虚乌有的“中共的简体字”划清界限,自相矛盾、政治过敏至此,实属不幸。 张中行辞世语言学家 ·新华网:中国各大媒体深切追忆国学大师张中行 推荐阅读: ·博客张者(采访过张中行的记者):张中行活在我们心中(1) (2) 张中行先生作品: ·诗词读写丛话 多好的人哪,走到尽头了。 萨丕尔在1921初版的《语言论——言语研究导论》(Edward Sapir, Language: A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Speech)就说过:“……拉平是语音史上时常出现的……语言往往要把本来不同的声音赶到某些爱用的位置上去,不顾因此造成的混乱。”在注释里,他又说:“这些混乱只是理论上的,不是实在的。语言会用无数方法来避免使用上的彼此不分。”他举例说:“现代希腊语的i元音是不下十个起源不同的古典希腊语的元音(长短都有)和二合元音的历史格局。” 很多人都在哀叹、痛惜现代汉语普通话“丢弃”“损失”了中古汉语的所有入声(塞音尾),还让三套鼻音韵尾和三套塞音声母的格局都“萎缩”成了两套。——似乎这样就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国将不国、天下大乱。他们以粤语、吴语等南方汉语能够更多地保留古汉语的特点为傲。然而,这些南方汉语在继承古汉语各种特点、沿流上也是取舍不一、彼此迥异的。可他们却不去哀叹粤语怎么削减三套塞音声母的格局,吴语怎么抛弃所有的鼻音尾、怎么让三套塞音尾蜕变成了一套。 类似的,很多人也对“台湾国语”和大陆的各种“地方普通话”颇有微词,认为它们-n/-ng不分、平卷舌不分、n/l不分或者没有轻声、没有儿化,一定会导致混乱和语言的退化。面对这种鄙夷和羞辱,有些南方汉人愤然回过头来拾起方言和普通话对抗。我觉得,这样做是缘木求鱼,不如争取这些“蓝青官话”的地位和尊严有价值。因为,在个人和临时交际来说,可以说某些人普通话学得不好容易引起混乱、表达有缺憾、某些方面比不上说标准普通话的人;而在群体来说,带着本身的口音来说普通话、带着方言的影响来学普通话是自然而然、无可厚非的;而且,在长期的甚至是经历几代人的交际中,这种“蓝青官话”是会不断丰富和发展的,“会用无数方法来避免使用上的彼此不分”,就像洋泾浜变成克里奥尔语一样。“蓝青官话”常常带有比普通话丰富的句末语气词就是例证之一。因此,它们跟标准的普通话在表达和交际的功能和功效上是没有优劣之分的,“台湾国语”和一些已经成型的“地方普通话”并不是不完整的劣质普通话。(注意,这并不意味着普通话今后的发展要向地方口音靠拢,也不意味着何谓标准普通话要重新定义。) 还有,粤语的“懒音”也被视为是不完整、有缺点、要纠正的粤语。事实上,“懒音”已经不可逆转地成了很多人的母语了,不仅改不胜改,而且引领着粤语的未来发展。这点跟“蓝青官话”有所不同。它不是学不好标准粤语的结果,而是语音演化的结果。(注意,这种演化并不是像“懒音”这名字暗示的那样是“发音更加容易的趋势”。萨丕尔说过:“什么是叫语音格局动摇的根本原因,哪一股积聚起来的力量会选择这些或那些个人变异来负担重整格局的任务,我们几乎一无所知。许多语言学家犯了致命的错误,以为语音变化是一种半生理性的现象,而不是严格的心理现象,或是炫耀一些口号来把问题搪塞过去,如‘发音更加容易的趋势’、‘错误认识所积成的结果’(比如说,小孩学话时犯的错误)。这样便当的解释顶不了事。‘发音容易’可能是一个因素,然而它最多也不过是主观的概念。我们认为是简单的声音或是声音组合,印第安人会觉得难到无可奈何;一种语言会鼓励某种语音沿流,而这正是另一种语言所竭力抵拒的……”)“懒音”的形成跟香港与广东的分家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不过,已经有香港学者把“懒音”的特点归到有别于广州话的香港话去了。那么,香港话和广州话会不会走到不同的分化道路上?不好说。我敢打赌的是,最快三十年、最慢六十年后,香港的电视电台主持人几乎都是说“懒音”的,一般的老百姓就更不用说了。莫叹惜~ 两个月前,我到广东的开平市参加了一场婚礼。婚礼里头涉及的方言现象非常有意思,先列个谱系图给大伙儿瞧瞧,然后简单介绍一下: ┌粤方言┬广府片(粤海片)子方言┬广州话 其中,除了三个表示所有格或复数的人称代词和极个别的句末语气词之外,水台话和白村话完全一致。水台话/白村话和开平话的人称代词所有格或复数形式都是采取的内部屈折(其中水台话和开平话的“我”的所有格或复数用的是超音段的内部屈折,即变调),有别于广州话和普通话的零形式(例如“我老窦/我爸”这样的形式)或外部屈折(“-嘅/-的”和“-哋/-们”)。试比较:
(本文所用音标基于国际音标,所作的变通处理相信不必解释。) 关于开平话的特点可以参阅“湘里妹子”论坛的相关讨论专题。虽然说,四邑片内部差异也颇大,并不能完全互通,但是要了解其他子方言(恩平话、鹤山话、台山话、新会话、江门话)的特点,开平话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这里,台山话就不作介绍了,广州话和普通话就更不用介绍了。 1.方言家庭 梁家老爷太太和三位少爷共五人,母语都是白村话,移居开平多年所以也能说开平话,还能说广州话,兼通普通话。 三位少爷里,老大娶的媳妇一般讲普通话,没听她讲过广西的家乡话(多半不是西南官话就是粤语的勾漏片,要是桂南平话那就更复杂了),兼通广州话,能听懂大部分白村话和开平话;老二娶的讲台山话,兼通开平话、广州话、普通话,能听懂部分白村话;老三娶的讲开平话,兼通广州话、普通话,能听懂部分白村话。夫妻对话时,由于妻方都未能熟练掌握夫家的白村话,多是夫随妻言。 而包括梁家老爷太太在内、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则主要是说白村话。夫说自家话,妻说娘家话,反正大致都能互相听懂,只是有时候需要用妻方的话解释一下;另外,由于谈论的话题多是有关开平的人和事,有时也夹杂使用着开平话。加上地方电视台上播的广州话、普通话,这个家庭的语码转换就很频繁和复杂了。 而且,这里面说的广州话、普通话未必都是标准的,特别是说普通话的其实都是在说带某种程度方音的蓝青官话,说开平话、台山话的媳妇如果说广州话也可能会把“thung21 shi21(同时)”发成“hung21 shi21”。另外,各种方言切来换去的也未必没有错乱的时候,尽管错乱的概率很低。梁老爷的转换似乎就没年轻人那么顺当,他把白村话的舌叶音S发得像开平话的lh(或者标记为sl)。习得的语言反倒影响了母语,这应该叫负迁移。 2.方言婚礼 抢亲的时候,场面激烈,充斥于耳的几乎都是开平话——要叫嚣着让女方的人听到。新娘迎回夫家之后,男方的人自然是说本家的白村话/水台话,就连新娘子也要学着说几句白村话,特别是敬茶给长辈的时候。 喜宴上,男方亲戚之间多说白村话/水台话,女方亲戚之间说开平话居多。可是,主持人和两位新人致辞时却都不约而同地选用了标准的广州话:“kam55 jat2, hou35 to55 tse22 tai22 ka55 shoeng35 min35 lei21 tou33(今日,好多谢大家赏面来到)……” 3.方言新鲜人 大少爷的女儿,三岁的小朋友,你跟她说广州话她就用广州话回答,跟她说普通话她就用普通话回答,跟她说开平话就用开平话回答,跟她说白村话她就用白村话回答;平时总见她眨巴眨巴着眼睛用白村话问这个问那个的,例如:“ak5 ko33 man35 la(这个谁呀)?”听着真不知道她的母语该算哪个。可这样的多方言对她来说却是很自然的,就像我小时候家庭生活、谈论动画片、读书分别用不同的方言一样,没感觉到什么不妥帖的。但我的情况主要是因“域”而异,母语和后天习得的方言分得很清;她的情况则因“人”而异,而且同样是在家庭里就有好几种方言,从小就生活在语言混杂的环境,随时转换方言,要确定哪个是唯一的母语很困难。 4.听阈之外,视界之中 幕沙河边停泊着一列老朽的木船,与岸上迎亲的车队相映成趣。那些不只是用来捕鱼的渔船,而且是一些渔民的唯一定居处,里面有贴了对联的门,有床板、铺盖、茶几。那些定居船上的渔民被称为蜑民或者蜑家人,在以前是一种贱民,生老病死都在船上,不许上岸,更不许与岸上的人通婚;犯了事的人甘愿一辈子不再踏足陆地逃到船上做蜑户,一般人也就不会再追究了,这船就跟孤岛监狱一样。蜑家人不但有“咸水歌”等特有民俗文化,而且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蜑家话。蜑家话似乎跟闽语、客家话有关系,来龙去脉我暂时没有了解。可惜,我始终没见到一个蜑家人活动,没听到一个蜑家人说话,也不晓得现代的蜑家人是不是多数搬到岸上定居去了,只留下一副空船壳。
在开平,绝大多数的人生活、工作都说开平话,但地方电视台主要用广州话,当然,也有普通话节目,而开平话则只是在实地采访的时候偶尔出现。开平市又有不少外来人口,语言情况就更复杂了,就多了很多像白村话/水台话那样地位的外来方言,像上面描述的那种“方言盛会”俯拾皆是。广东很多县市的语言景观都可以拿开平市这种状况来类比推知,要是在怀集、韶关等地那就要再加上瑶族、侗族等少数民族的语言,就不仅仅是汉语内部的事了。 可以说,开平话(内部也有明显分歧,以赤坎话权威性最大)、广州话、普通话是从小到大不同地域范围的几种共同语。几种共同语所辖范围重叠在一起的时候,照理说就应该选用范围最小的那种,因为那种最省力,是母语,或者与母语最接近。譬如,开平人之间就不需要用广州话、普通话来沟通。可是,从上面的描写我们可以发现,开平话地位明显不能和广州话相比,即使在开平本地它也只在一般交谈中里使用,在正式的会议、电视、电台、舞台是绝少出现的,“难登大雅之堂”。而广州话是整个粤地的共同语,又有港澳官方语言的支撑,保持着全功能的发展,“入得厨房出得厅堂”,地位和作用就像普通话在全国的那样。 鼓吹方言标准化、幻想每种大的方言内部统一起来的人应该看到,强势的北方话在挤压着南方话,南方话里大的方言同样也在挤压着小方言,大的子方言同样也在挤压着小的子方言,就连北方话内部也是普通话在挤压着北方方言的子方言。用方言标准化来抗衡民族共同语只会适得其反,受伤害的还是方言。全国推行普通话是正确的基本国策,方言需要的只是自由。某种角度来说,自生自灭(而不是受到横加打压)是方言所能争取到的最好境况。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同的方言要结婚,就由着它去吧。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啊!”Log 这个地儿狠久没更新了,主要是忙,其次是定位还是不清楚,不知道该写什么:往专业里写怕言多必失贻笑大方,往通俗里写怕行家笑我不入流、小打小闹、玩物丧志——其实我也就是这么个尴尬的角儿,毋庸讳言;写读书笔记很难一页页都搬上来,也不好把随时都会改变的小想法、小疑问都公之于众;写方言、拉丁化、简繁之争多半是在消磨生命,竹篮打水一场空,怕和不入流的人纠缠,怕真正认真钻研的人不屑与我为伍;归根到底,是想着别人会怎么看我。这年头有个通病,特别爱说人SB,特别怕人说SB,于是就特别多装B的。罗素说,这种对舆论的恐惧症应该克服。 坚持写自己喜欢看的,坚持写有益于自己进步的,坚持写可以提供大家信息的。坚持写可持续发展的blog :-) |
![]() Totemz(图腾子),九百年广东陈酿,现居深圳,五号性格,05年学着做了这个linguablog,一切都在成长。放心打哈哈,尽管批评吧,事实会说话。 这里的文章可以转载,但请勿改动或用于牟利,并请务必同时标明作者、出处及知会一声。 写Gmail给我 鉴于网络长城愈发窒息自由,请受限网友自行搜索使用Tor或在线代理翻墙,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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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志铭 吾嘗終日而思矣 不如須臾之所學也 吾嘗跂而望矣 不如登高之博見也 登高而招 臂非加長也而見者遠 順風而呼 聲非加疾也而聞者彰 假輿馬者 非利足也而致千里 假舟楫者 非能水也而絕江河 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